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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可以再爱你

  • 作者:佚名    来源:不详    发布时间:2007-8-13 20:56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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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十月,我收拾了所有家当,其实仅仅是两件烟灰色的羽绒衣和呢子长外套,然后投奔我心爱的男人。我的男人是何率,长得很高很清瘦,笑起来长长的睫毛会盖住眼睛。他永远都喜欢穿海军蓝的工作服,上面印有公司标志,朴实的面料质地纯良,颜色和谐。
  我坐了三个半时辰的长途,转两次车,到的前五分钟给他打电话。我说阿率我到了,他笑着,你的阿率在公路上挥着手等你。我挂线,看着车稳稳上了一个长斜坡,再转过曲折的弯子,再下坡,两旁的白杨和洋槐因为我的过往一路排列齐开。终于看到我的男人,穿着老人头的工作装站在马路上,注意到我,脸上顿时绽放出灿若星辰的颜笑。
  晚上我们一起去轧马路,牵住手,像天下所有最幸福的恋人。何率的手指很长很瘦,一双工作的手,手指很凉手心却带着微温。我靠住他的肩,再不听地说话,在他面前我就好似一只跃然的雀,叽叽喳喳总不休止。我仰住头看暮蓝的天空,云层渐去,只有灰红的夕阳余光,公路两侧是很广阔的水田,稻麦收割完毕,只有淡黄凋萎的草秸,成堆垛地码在田里,很庄严地矗立,一动不动。
  我在漆黑的夜里喜欢抱紧他裸露的身体,光滑的皮肤透着发烫的热,感觉很舒适,暖暖的。何率一直吻我的眼睛,然后是嘴唇,他的唇很湿,却没有温度。他吻我的脖子,胡渣碰到我的皮肤,扎人,痒痒的,我控制不住自己大声地笑。
  他早晨很快就会醒,然后套好衣服,洗脸刷牙,再重重地摔上门,离开,这时我突然感觉寂寞,我的男人留给我一床余温褪尽的冷空气,让我没办法再睡。然后我就坐起来,发愣,再换衣服,起床。再穿上球鞋,旁边褐色缀有蝴蝶结的高等鞋发出黯落的光,事实上我已不爱它。理由因为何率,他不许我穿高跟鞋是怕我的脚被扭伤。诸如此类的还有讨厌我穿短裙,缘故我的小腿不修长,那似乎在暴露自身的缺憾。我听下去了,也照做,原因不在他,只为不想当众太过多余的出洋相。
  跟何率在一起,我感到的是幸福、快乐跟孤单,因为白天我只能一个人呆在空旷的房间里无所事事,只能写字,组织那些略显破碎的文字一直到手指不能动弹。我还会捧着镜子仔细看自己的脸,红润而光滑,却透出一颗又一颗调皮的小雀斑。我无聊地设想自己的头发可以挑染成洋红色的,可能多一份媚惑。我开始傻,也学会安静,吃饭时默不作声,而会大口喝汤,通常烫到舌头,泪就不争气地容在眼眶里,涩涩酸酸。
  何率也很关心人,给我买大个头的橘子,红橙橙的,带有未折尽的枝叶。我从很小就喜欢橘子,喜欢橘红色,所有亮丽集齐于一身。我还很乐意把橘皮剥开,再把一瓣一瓣的橘子送到他的口中,为了他一个奖赏似的笑容。我爱极了何率那副笑逐言开的眉目,我还希望他给我讲故事、唱歌,偏偏这是他最不易做的事情,我遐想何率眉飞色舞地讲述童话故事的模样,然后不自觉地吃吃在笑。
  圣诞节我回家,我跟何率呆在一起整整三个月,争吵过,但没有打架。我记得自己凶悍的样子着实吓到了何率。他仅仅是打了三个小时的麻将,而我无奈地在他的背后来回踱步,然后我匆匆下楼,喝了一杯子满满的凉水。我告诉过他我最讨厌赌钱的人,儿时的记忆是我一生里最缺陷的部分,我的家庭之所会支离破碎原因在于一个好赌成性的父亲。我突然跑到他的旁边,然后大力地推倒桌子,我已成为一个不会自控的疯女人,表情冷漠,披着湿头发,水珠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。整个夜晚他都静静地躺着,紧闭着眼睛,咬住嘴唇,我感觉冰冷在肆无忌惮地蔓延。我叫他,阿率,我试图吻他的唇瓣,他始终没有回应我。
  其实我后悔,我害怕这场战役会持续下去没有终结。
  平安夜下很大的雪,我裹着他的青色外套,打开窗户,一个人在高楼上看雪。冰雪纷飞,没有风,树木积满了一层又一层的粉白,看起来很美。何率不爱我了,他足足有四天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,甚至像避瘟神一样离我好远好远。爱情当其中一方弃却,就再不具备继续的可能,重心不稳,天平的一端上翘,另一端就下坠。
  我穿好衣服,然后离开,在公路上拦到一辆货运,毫不犹豫上车。可我的脑海里分明还在不停的出现何率这两个字。
 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,家人吃过晚饭,他们奇怪失踪已久的女儿会一瞬间冒出来。我为自己煮面条,我饿得发抖了。在汤里加土豆、白菜跟西红柿,再放到桌子上,热气沸腾的气息醺红我的脸,我因为食物而不再失魂落魄。
  深夜,躺在自己的床上微眯住双眼,我数数字,一千,九百九十九,九百九十八……相信再下去,总能在个节骨眼上进入梦乡。
  电话响,我早睡着。小声问对方,谁?对方说,我是你的阿率。他对我说,圣诞快乐。时间是十二点一十分,今天是圣诞节,雪下得比昨天大。他说舒抒你怎么不辞而别了。阿率早不生气,告诉你,我还特地准备了礼物,打算给你,可不见你踪影了。我已经投降,没人知道我爱何率有多深,已到无以反顾的境地,我说,阿率我明天坐最早的班车过来,说完电话,我蒙住被子沉沉睡觉。
  圣诞节的清晨,我穿了火红色的长大衣,套上绒布靴子急忙赶去汽车站。我第一个率先上车,推开窗户,细小的雪片还有再落,堆积的冰霜铲除去,裸露出一道又一道斑驳的伤疤,生硬刺眼。
  拔通何率的电话,我说阿率,你的舒抒与你近在咫尺了,只消两个半钟头你就能见到我。阿率刚上班,清脆干净的声音,舒抒我想吻你的脖子,然后我咯咯地笑开。
  我早早就写了贺卡,图暗是两只小熊牵住手,中间有系着红蝴蝶结的大木箱子。我不晓得里面装了什么,但我想它一定是很丰硕的希望。我还给阿率准备了一只水晶苹果,透明晶莹,带着一点湛蓝,苹果足足比我的手掌大,捧在手中,凉丝丝的。我想他会喜欢,因为我的欣赏品格是何率认可的,我上眼的东西他必定也是爱不释手。
  车平静地走,在狭长的盘山柏油路上,像一只匀速的风范,载上归心似箭的我,我期盼终点的临近。
  轻闭着眼睛,想象何率见我的第一时间,他会是神采飞扬的表情,再张开双臂,直到将我纳入怀中。
  忽然听到一声撞击,再睁开,车已倒坠,从路上翻下,往深谷沉落。我的视线不再清晰,看到很多尖锐的星一直朝我的身体逼近。天空变成酱紫色的,带着浓浓的血腥,染红峡谷里的洁白细雪。我始终抓着那只水晶苹果,我说,水晶苹果最多是无瑕疵,透明纯粹,代表至甚的爱情
  阿率,如果让我再爱你一次该有多好。
  雪一直下一直下,终于盖住沉睡在谷底的汽车。那只风帆落定了,守住原始、守住起航的终点。二零零二年的爱情故事,将永生凝固在一个风雪狂肆的清晨。往事因为记忆的停滞而沉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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